面包悖论：为什么便利总是胜出，以及为何SaaS并非注定失败

原文地址: The bread paradox: why convenience always wins, and why SaaS isn’t doomed

不，你不会自己编写 Jira 的代码

我有一台使用过的面包机，很自豪地拥有它。

这是一台大约像微波炉大小的电器，放在我的厨房台面上。

大约花了一百美元。

制作基础面包所需的原料是面粉、水、酵母和盐。一袋面粉售价两到三美元，大约能做十条面包。一罐酵母可以使用数月之久。盐的价格便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台机器几乎能完成所有工作：揉面、发酵、烘烤。我把原料倒进去，按下按钮，三个小时后就得到了面包。

嗯，我三年里可能只用过这台机器两次。

相反，我每周都会去超市，用塑料袋买一块工厂生产的预切面包。

这就是面包悖论。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SaaS公司离失败还相去甚远。

五千年的面包，我们至今仍买现成的

在几乎所有的文化中，人类以各种形式至少已有五千年历史在制作面包。

大约在公元前3000年，古埃及人已在尼罗河沿岸经营着商业面包店，使用大麦和酸面团发酵技术，这些技术如今在布鲁克林的工艺面包坊中也毫不违和。罗马人“工业化”了这一过程，到公元1世纪老普林尼撰写《自然史》时，罗马已拥有专业的面包师行会、以动物为动力的揉面机器，以及一个将面包供应给数十万城市居民的分销网络，而这些居民自己却从未亲手烤过一条面包。

他们买了。

而他们购买的原因，与我千百年前的决定如出一辙：因为更方便，因为更一致，而且替代方案会耗费他们本可用来其他地方的时间和精力。

中世纪的欧洲行会制度使烘焙业保持了数个世纪的专业化。在伦敦，面包师行会在12世纪获得了首份皇家特许状，治安官们曾用雪橇将卖劣质面包的面包师拖出街面作为惩罚。行会负责执行标准，通过学徒制进行培训，并确保市民从专业面包师处购买面包，而非自行制作。所谓“中世纪农民家庭人人自己烤面包”的理想图景，实为浪漫化的想象。当人们别无选择时，便在家自制面包，而当有面包师且价格合理时，人们则选择购买。

1928年，奥托·罗韦德在密苏里州奇利科西成功研制出商用面包切片机，几年之内，美国的面包店便开始在全国范围内批量包装并运输切好片的面包。1961年，英国烘焙工业研究协会（位于乔利伍德）的研究人员开发出一种工艺，通过机械发酵面团和化学添加剂，将面包制作时间从数小时缩短至几分钟。到20世纪末，美国面包店已达到一种效率和规模，这在罗马时期的面包师或中世纪行会成员看来是难以想象的。如今，美国每年消费约2100万吨面包及烘焙产品。若按人口和一年中的天数平均计算，美国人每天大约购买1000万条预烤面包。

自制与外购差距

在乔治·奥威尔的散文《为英式烹饪辩护》中，他哀叹工业生产使得英国面包变成了“一种苍白、松软、无味的东西”，但人们却依然持续购买。人们吃这种劣质的工业面包，是因为它存在，因为价格便宜，因为味道统一，还因为无法抗拒烘焙的乐趣。

经济学家称之为“自制或购买”决策：理性个体只有在总成本（包括时间和机会成本）低于从他人处购买的成本时，才会自己生产某种物品。然而，总成本几乎总是高于人们的预期——因为他们忽略了心理上的额外开销。烤面包需要面粉和酵母，但还需要计划。你必须记得购买原料并启动机器，你必须接受自制面包更容易变质，因为它没有使Wonder Bread拥有惊人保质期的防腐剂，之后还得清理机器。这些步骤单独来看或许微不足道，但它们相互叠加，而一生中反复亲自操作所付出的心理代价是巨大的。

这就是为什么我的面包机一直没用。

我可以做面包。

我有能力，我有技能和资源。

原料便宜，机器只需按一个按钮。

但买面包的心理成本却更低：拿起面包，放进购物车。工业化的面包供应链将数千年的烘焙知识、物流、质量控制、包装、配送和保质期管理浓缩成一次去超市的行程，而这种便利对我来说，价值远超自己动手制作能节省的三美元。

为什么SaaS是面包，而不是面包机

SaaS即将失败的理由：AI编程工具让软件开发几乎变得免费。只要有一个合适的模型和一个合理的提示，你就能在下午内搭建出一个定制的CRM系统或分析仪表盘。代码成本低，基础设施成本低，所需的专业技能也急剧下降。当人们可以免费构建出与之相当的功能时，谁还会愿意支付月度订阅费呢？

原料成本微不足道，机器只花了一百美元，配方公开。这家面包店注定失败。

但这家面包店并没有倒闭。

当企业为 Notion、Jira、Basecamp 或其他工具付费时，他们实际上是在支付成千上万的工程师、合规官员、安全审计员和领域专家多年来甚至数十年来不断构建与完善的技术成果。他们正在为代码库中的经验知识、集成生态系统、监管认证以及支持基础设施买单。他们也在为系统的可靠性、可预测性，以及安心感付出代价——因为知道有人在确保系统持续运行。

一家决定使用AI编程工具自行开发产品的公司，正在购买一台面包机。原料便宜，机器几乎承担了所有工作，但他们现在成了面包师。他们拥有维护、边缘情况处理以及AI生成代码通常带来的安全漏洞；AI生成的代码主要问题数量大约是人工编写代码的1.7倍。他们还负责合规审计，以及当工具出故障时凌晨两点必须有人来修复的电话。而六个月后，当初开发这台机器的人已转到另一个团队，其他人也不再了解它的运作原理。

什么处于风险之中

将PDF转换为电子表格的工具、自动生成会议纪要的工具、发送自动跟进邮件的工具等：这些是单一功能的产品，其全部魅力在于AI模型现在可以通过一条提示语来复制这一功能。而确实，对于部分用户群体而言，它们极其脆弱。

但那些具备深度整合、自有数据、合规认证、多年行业经验以及合作伙伴和顾问生态系统的可持续性SaaS公司，就如同每天能生产七千万条面包的工业烘焙工厂。你可以像我一样自己动手做一条面包，他们所做的事情完全可以被复制。我烤面包的能力并不会威胁到传统的烘焙行业，因为面包师们卖的不是面粉和食谱，而是便利、一致性、可追溯性，以及出问题时可以推卸责任的对象。

五千年前，罗马平民就明白了这一点。他们本可以自己烤面包，却选择不这么做。20世纪的工业面包店也理解了这一点。如今的美国消费者同样如此，尽管他们拥有制作面包所需的一切工具和原料，每天仍购买一千万条面包。

我认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认为，能够生存下来的SaaS公司，是那些明白自己在提供便利和问责的公司。客户想要的是能将面包送到商店的供应链，以及当面包变质时可以联系到的人。人工智能降低了制作面包的成本，但几乎对构建供应链的成本没有帮助。

SaaS的定价模式将发生变化。过去，当人们在办公桌前操作软件时，按座位计费是合理的，但随着AI代理成为一类全新的软件用户，这种按座位计费的模式将被基于使用量和成果的模式所取代。一些轻薄、单一功能的产品将会被淘汰，它们本就不应存在，因为它们从一开始就是非商业性质的。在软件开发成本极高的时期，这些产品甚至一个微小的功能都可能需要订阅费用，而它们本身从未真正具备商业价值。

但SaaS的核心理念——即你可以租用解决方案来应对问题，而不是自己亲自解决——正是自罗马帝国以来让商业面包店得以持续经营的原因。这种模式建立在比技术更基础的东西之上：人们以及他们所组建的组织，只要价格合理、信任存在，总是更愿意支付给他人来处理复杂性。叫我们懒惰的家伙，叫我们务实的人——我们爱三明治。